第0326章 郎情妾意

朱秀榮看著方繼藩,目光柔和,嫣然的笑了,輕輕張唇道:“為何你和我哥一樣的年齡,他什麽都不懂,你卻懂這麽多?”

這真是個好問題。

方繼藩嘆了口氣道:“太子殿下聰明伶俐,非尋常人可以比擬。何況殿下是太子,東宮之中,有的是天下最頂尖的大儒,也有世上自見多識廣之人,教授殿下學問,所以……公主殿下,你錯了,太子殿下不是什麽都不懂,他已經足夠聰明,懂得夠多了。”

方繼藩面上沒有什麽表情,接著道:“當然,太子殿下是比我差那麽一點點,至於原因,可能只是他平時貪玩一些,而我熱愛讀書,在別人飛鷹走狗時的時光,用在了窮究萬物的道理上,我並不是一個聰明的人,卻知笨鳥先飛的道理,書山有路勤為徑,學海無涯苦作舟,學習使我快樂。”

朱秀榮眨了眨眼睛,頷首點頭道:“極有道理,所以我才覺得這樣的人極了不起,你想想看,你也出自名門,雖不及我哥,他是太子,可你也是南和伯世子,分明可以承襲爵位,一輩子錦衣玉食,榮華富貴一生,可你卻能安下心來讀書,這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。我聽母後說,京裏的許多子弟,仗著家裏有權有勢,四處拈花惹草、飛鷹走狗、惹是生非,這樣的人,都是躺在自己的祖先們的功勞簿上,成日醉生夢死,在京裏害人不淺,很是可惡。新建伯,我越發覺得你了不起了,我也要好好讀書,方才不負你……”

她一番真切的話,卻是說得方繼藩汗顏,等聽到她說不負你的時候,方繼藩的眼珠子都直了,忙將臉撇開一些,不讓朱秀榮看到自己一副得逞的樣子。

誰料朱秀榮卻是說:“方才不負你的教誨。”

“……”

雖只多了幾個字,意思卻是大不相同啊。

禽獸啊,我真是禽獸,萬萬料不到自己竟是想歪了,思想不健康,這是不對的,我方繼藩是個有道德的人。

方繼藩微笑,手還搭在朱秀榮的小臂肌膚上。

突然間,似乎是有了默契一般,朱秀榮和方繼藩都陷入了某種尷尬的沉默,朱秀榮俏臉微紅,似乎腦海裏也出現了點不健康的思緒,她咬著唇,等著方繼藩說話。

方繼藩嘴唇嚅囁著,不知說什麽好。

索性,二人相視而看,卻隨即不禁一笑。

良久,方繼藩才打破了尷尬:“殿下的病情還算穩定。”

“嗯。”朱秀榮輕輕點頭。

方繼藩則是擡頭看著房梁,心裏則在絞盡腦汁的想著自己該說點什麽,隨即,口裏道:“下次不知殿下什麽時候腦疾復發。”

“什麽?”

方繼藩一呆,他竟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。

朱秀榮卻道:“其實……明日也可以復發的。”

“這樣會不會不太好?要不,過幾日吧。”方繼藩的臉居然紅了,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朱秀榮。

“好,一切聽你安排,有你陪著說說閑話,真好。”朱秀榮說出這番話的時候,已有些不知所措,畢竟她自小接受嚴謹的教養,顯然也覺得自己過於孟浪了。

方繼藩深吸了一口氣,有點兒不舍,可想了想,似乎待在這裏的時間已經有些多了,再多一些時候,縱然劉嬤嬤不敢生事,卻也難保不會生出什麽其他的事端來,畢竟他再想留下來,卻也要為太康公主的聲譽考慮。

方繼藩便站了起來,彬彬有禮道:“那麽,臣告辭。”

轉身,不敢回頭去看,害怕自己失態,我方繼藩畢竟是有道德的人啊!

於是努力地擡著猶如灌了鉛一般千斤重的腿,慢慢地踱步出宮。

等出了午門,似乎有一種重生的感覺。

雪絮在頭上狂舞,可方繼藩卻一丁點也不覺得寒冷,卻在這時,身後有人狠狠拍了他的肩。

方繼藩打了激靈,像是偷奸被抓一般,面色慘然。

接著,聽到朱厚照的聲音道:“哈哈哈,老方,真有你的,這一次幸虧你救了本宮啊,否則本宮只怕要死無葬身之地了。”

原來是太子,見朱厚照頭戴著鬥笠,穿著蓑衣,渾身臃腫,鬥笠上積了薄雪,想來是等候了一些時間了。

“給本宮妹子看病,竟耗了這麽久,本宮差點兒凍死了。”朱厚照抱怨著,一面摘下自己的鬥笠給方繼藩戴著,一面道:“莫受寒了,你可不比本宮,本宮是弓馬嫻熟的,身子硬朗,你就差一些了,哈哈,說正經事……”

雪絮便飄在朱厚照的發髻上,他不以為意,口裏呵著白氣,從厚重的蓑衣裏取出了一份奏疏,道:“父皇不是讓本宮獨當一面嗎?說是將這差事交本宮看,你如何看?”

方繼藩接過了奏疏,原來,卻是因為雪災,在密雲一帶出現了許多流民,需要安置。

方繼藩頓時明白陛下的意圖了,說是需要安置,其實就是希望太子帶頭將這些流民安置在西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