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無恥的栽贓

王寧安默默聽著,錢曖提出改種棉田,立刻讓他眼前一亮。

宋朝人的智慧真是不容小覷,這不就是羊吃人的南方版嗎!

王寧安推動毛紡行業,把遼國都給弄殘了,這一招當然不錯,可如果操控不好,就會成為雙刃劍,先砍傷自己,甚至鬧出天大的亂子。

聽了聽錢曖的設想,王寧安敢說,只會惹出無窮的亂子,除了對錢家有好處,一無是處……

錢曖卻不這麽想,他覺得自己想到了天下最妙的主意,他研究過了王家的發家史,憑什麽受到皇帝青睞,不就是理財有方,能找到錢嗎!

論起掙錢的本事,錢家可不怕任何人。

他謀奪太子伴讀失敗,就想到這招彌補。

“啟奏陛下,臣以為歐陽修之言,純粹是胡說八道,危言聳聽。棉田收入比良田高,只管從外地調撥糧食就是了,這些年從嶺南和交趾每年運進上千萬石糧食,再增加幾百萬石,又有什麽難的?臣子孝敬君父,供應宮中開支,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。怎麽就成了賄賂君父?歐陽修信口胡說,妄為人臣,請陛下治他妄言之罪!”

歐陽修立刻駁斥道:“錢曖,你是血口噴人,老百姓種了千百年農田,驟然改種棉花,有多少風險?萬一棉花絕收怎麽辦?老百姓有多少懂得棉紡的,這些都沒有弄清楚,怎麽推行?”

“哼,這就不勞你費心,本官自有辦法!”

“什麽辦法?無非是欺壓盤剝百姓罷了!還想打著陛下的旗號,有辱聖名,你居心叵測!”

“你含血噴人!”

……

這兩位吵得熱鬧,趙禎突然咳嗽了一聲,“都不要爭了。”

說完之後,趙禎看了看王寧安,詢問道:“王卿,你什麽看法?”

王寧安剛剛快速盤算了一下,心裏頭已經有了定見,“陛下垂問,臣以為改變千百年習慣,必須慎之又慎。種棉花,紡棉布,有利可圖,應該是不用懷疑的,但是這個利如何落到百姓手裏,避免被少數人拿走,卻是值得思量。一旦百姓收入沒有明顯增加,反而弄得糧價飛漲,民怨沸騰,那就不美了……因此臣建議,或許可以在一府先進行試驗。”

“哪裏合適?”

“秀州!”

秀州位於兩浙路,扼守長江出海口,明清的時候,這裏是松江府,正好以出產細布聞名天下。

在後世的記憶裏,長江口是世界頂尖的都市區,高樓林立,寸土寸金,成片的棉田早已經看不到了。

不過只要往前推幾十年,上海地區還是有成片的棉田,其中龍華鄉的純黑棉核質量最好,一畝地能產百斤之多,有“滿擔”之稱。

“陛下,臣以為改種棉花,朝廷只可引導,而不能強制。方才錢大人說要無償貢獻給宮裏兩萬匹,臣以為且且不可,做生意的都明白一個道理,免費的東西最貴,為了這兩萬匹棉布,就要在稅收上面留下空子,就要逼著百姓改種棉花,危害太大。”王寧安道:“那還不如朝廷拿出一筆錢,按照市價收購棉布,百姓見有利可圖,自然會主動改種。”

王寧安看了一眼臉色不停變幻的錢曖,毫不留情道:“凡事正道直行,宮中有需要,公開招標采購就是,需要多少錢,走明賬,何必勒索臣下,占臣子的便宜?萬一臣子心有不甘,把負擔轉嫁給百姓,到時候百姓受害,卻還要把罪名留給陛下,臣以為大可不必。”

相比歐陽修的疾言厲色,王寧安的這幾句話對趙禎觸動更大。

尤其是那句免費的最貴,讓趙禎恍然大悟。

錢家的算盤打得很精明,無非就是給皇帝一點好處,換來特權,然後大肆胡搞,十倍百倍從百姓那裏找回來。

可以說是用心險惡,居心不良!

想到這裏,趙禎語帶不悅,“錢愛卿,朕以為王卿說的很有道理,你以為呢?”

他怎麽說?

錢曖都快氣瘋了,好好的一條賺錢的路子,竟然讓歐陽修和王寧安給攪合了,他滿心怒火,恨不得把兩個人都給吞了,但是又無可奈何,不敢再強辯下去。

他只能哭喪著臉道:“陛下,臣思慮不周,可是臣絕沒有他們所說的壞心思,臣,臣大老遠到了西京,就是要孝敬陛下,改種棉花,究竟有多少的利,臣也不清楚,所謂兩萬匹,也只是隨口一說,如果朝廷有更好的辦法,臣樂觀其成。”

錢曖自打嘴巴,把剛才的話全都吞了回去,比起吃了一嘴蒼蠅還難受,在場的重臣不少心中暗笑。

這個錢家,真不愧是小算盤,可是你們再能算,還能算得過王寧安,被打臉也是活該。

……

終於,早朝結束,各自回歸府邸,王寧安一路都在盤算著,其實在東南推廣棉花,發展棉紡,是有利可圖的事情。

而且也是必須要走的一步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