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諸夷

撫順馬市比寬甸要大的多了,畢竟一個是老牌大市,而且還面對北虜蒙古人,同時兼顧女真,還有其余的各族部落,連那些魚皮韃子都跑來貿易,只是除了東珠之外很少有象樣的玩意,不象建州女真,人參貂皮很多,每次貿易都帶著沉甸甸的銀子走。

李平胡到寬甸後立刻與沈陽中衛派過來的經歷通事官勾結,撫賞這一塊的好處先拿了大頭,再將稅銀暗暗提了三成,那些女真人雖然叫苦連天,卻也是拿李平胡沒有法子……李平胡是參將,李成梁的家丁出身,麾下還有千余鐵騎,這樣的實權參將不是那些衛所指揮和普通的將領能比的,惹翻了他,整個部落都會倒黴。

原本李平胡撈銀子撈的正是愉快,也懶得理會李成梁交代的封死邊墻,南防遼陽的策略,自己撈錢要緊,正事先放一邊,至於怎麽和李成梁交代,他打算過一陣子再說。

誰知道瞌睡遇枕頭,惟功正好一路巡行過來,還派前站塘馬到處曉諭總兵官的諭令,李平胡逮著這個機會,決定好好拿一批人開刀,打了惟功的臉向李成梁報功,然後再嚇住女真人,不給他漲稅銀的事情找麻煩,一舉兩得。

此時一群十余人的女真韃子被按在稅關正中,也是城中的菜市場,平時開刀殺人的地方,一聽說李參將要殺人,不少百姓和稅關小吏,官員,還有不當值的官兵都跑了來瞧熱鬧。

當然看熱鬧的還有不少女真人和蒙古人,因為殺的不是自己人,蒙古人都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,他們沒有人參東珠,不過有的是皮貨,羔羊皮一來就是上萬張,各類獸皮也不少,更受歡迎的就是好幾百匹為一群的大股馬群,不管什麽時候大明都對買馬的事情是多多益善,有多少要多少。

明朝的前一百年是以河套地區養馬為主,民間養馬為輔,因為有了西北養馬地,加上太仆寺馬政搞的不錯,所以並不如宋人那樣缺馬缺到饑渴的地步,到了明朝中期,就是以市易買馬為主,養馬為輔了,民間馬政用銀到萬歷年間已經基本上被免除,也是去了一大惡政,使不少百姓受益。

在撫順這裏,大大小小的馬群每隔一陣就被趕來貿易,一說殺人,不少看馬的韃子騎著自己的馬跑來看熱鬧,漢民們走路,韃子們騎馬,不一會兒功夫就是將整個菜市口一帶圍的水泄不通。

“漢狗又殺你們人了。”

“瞧吧,你們的孛堇還是只能忍了。”

“和你們說,漢人非得和他們打過,年年打,他們才不敢亂殺,不然你們女真人總說自己有多善射能打,還不是被人當狗一樣?”

蒙古人聚集的多了,都騎馬攏在一堆,他們都長著圓臉,臉因為長期在草原地方被吹的又紅又黑,皮膚十分的粗糙,他們身體多半都是又方又短,上身臂膀顯的十分粗壯,下身的腿只要一下馬就會顯的羅圈的十分厲害,這年頭的蒙古人幾乎就是馬背上生,馬背上死,如果沒有馬的蒙古人,恐怕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了。

論騎術,他們當然遠遠超過女真人,不過論射術和兇悍,女真人又經常拿這個來嘲諷蒙古人,不少女真人其實都不會說女真話,只會說蒙語,所以他們交流起來沒有困難,今天在菜市口殺的是女真人,這些蒙古人逮著機會,嘴自然臭的厲害。

在場的女真人神色都十分難看,感覺蒙古人雖然說的難聽,似乎也是事實,他們每個部落都會輪流犯邊,經常和明軍打來打去,雖然每年要死不少人,不過明將對來貿易的蒙古人也很小心,不敢隨意斬殺,殺幾個人招來幾萬,又得打仗,也不是人人都這麽瘋狂,這麽一想,女真人們的面色就變得十分陰沉,眼神也是變幻莫測,他們開始反思自己部落的原則了。

在菜市口一邊,何和禮和額亦都被幾十個明軍甲兵圍著,他們雖然勇悍,人數卻太少了,額亦都沒有伴當,何和禮帶著三個人,一共才五個,明軍甲騎卻是有四五十人,長槍大戟將他們圍在正中,槍尖和戟尖就在他們臉龐四周來回蕩著,有好多次鋒銳的槍尖都在臉部的皮膚擦過,擦出一個個血口子,額亦都眼中露出兇光,他有些躍躍欲試,每次到出手之前,又把自己的沖動給強壓了下去。

“傳我將令。”

李平胡一臉得意,眼中卻全是殘酷的光芒,他豎起右手掌,令道:“將鬧事的女真人全數給我斬了。”

聽到將令,李平胡的親兵們有十幾人翻身上馬,提著自己的佩刀便大步往前去。

那些跪著的女真人自知無幸,開始大聲咒罵起來。

他們倒也是硬氣,沒有一個出聲求饒的,都是大罵不止,只有兩人跪在地下,一聲不吭,但腰板也是挺直,並沒有害怕。

“可惜了,白白叫漢狗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