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六章 城上城下,唇槍舌劍(第2/2頁)

蕭敬先竟是在城墻上微微躬了躬身,隨即淡淡地說:“我這個人其實並沒有什麽野望,原本只是一個過一天算一天的紈絝子,尤其是姐姐成了皇後之後,我就更談不上什麽抱負了。有她在前頭殺伐果斷就夠了,何必多一個畫蛇添足的我?”

“可是,她終究死了,在史書上只留了一個謚號,頂多在日後寫到魏國公主的時候提上一筆她是皇後之女而已。既然如此,我如果不能把她最後那段日子的軌跡,最後那段日子的安排給重新找出來,把我那個莫名其妙來到人間,卻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外甥找出來,豈不是對不起虧得姐姐才能安享的那些富貴榮華?”

皇帝終於完全確認,蕭敬先果然並不是因為不滿甚至厭倦,這才陡然想到叛逃南吳,果然是為了和他相同的那點心結!他不顧一切地策馬又上前了幾步,仿佛沒看到那些侍衛驚駭欲絕的臉,更沒注意到一旁越小四完全沒有看他,只專注盯著城頭的目光。

“你要做的事情,也是朕要做的事情。朕聽不出這和你叛逃南吳有什麽關系!”

“那是因為姐姐的親筆信留給了我,而不是你。”

仿佛能預見到皇帝會是如何震怒乃至於狂怒,蕭敬先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接著說道:“我這些年每年都會收到姐姐的一封信,當然,每封信的筆跡和紙張都差不多,應該是同一時段寫的,並不能證明她還活著。而我最近收到的這一封,她明明白白告訴我,能看到那封信,便說明她已經死了。可她的血脈還在這個世上,而人就在南吳。”

“荒謬!”盡管之前皇帝半真半假讓越千秋叫阿爹時,康樂就曾經明確表示過,她絕不信皇後會把唯一的兒子送到南吳,而皇帝嘴上不置可否,心裏也未嘗不這麽想。

以他們夫妻多年的默契,如果樂樂真想這麽做,又怎麽會一點風聲都不露給他?而且,她憑什麽這麽做,她怎麽就斷定他不會把他們倆的孩子放在東宮?怎麽就斷定他不會把皇位留給他們兩個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兒子?他絕對會不遺余力地栽培那個好容易才得到的嫡子!

因此,怒斥一聲反駁了蕭敬先,皇帝就沖著城頭高喝道:“越千秋,朕待你不薄,你就是用蠱惑蕭敬先跟你叛逃這種方式來報答的?”

越千秋原本背靠城墻滑坐在地,使勁琢磨著這郎舅倆的對話。當聽到北燕皇帝的矛頭突然對準了自己,他眉頭一皺,當下站起身,拍拍屁股就轉身躍上了垛口,一手扶著旁邊的城墻,隨隨便便往那一站,半點都沒有蕭敬先那玉樹臨風,萬眾矚目的風采。

“皇帝陛下都讓我叫阿爹了,就算我逢人說你對我不好,別人也不信啊!”

越千秋說了一句俏皮話,這才懶洋洋地說:“我也借著這機會把話說清楚。第一,叫阿爹也好,叫舅舅也罷,皇帝陛下和晉王想來都是隨口一說,我也就是隨口一叫,大家都沒當真,我也不可能就憑這個遊說了晉王跟著我這個所謂的外甥回大吳,因為我根本不是。”

“第二。”他豎起了食指和中指,這手勢在這年頭沒有半點代表勝利的意思,可他就這麽優哉遊哉地舉著,臉上掛著仿佛看到勝利曙光時的欣悅,“之前跑出上京的時候,與其說是我挾持了晉王,不如說是他挾持了我,那密道可是他當年造的。我是歸心似箭,可他比我還要‘歸心似箭’,所以我們才能順順當當地繞過重重防線到了這裏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頭,隨即好像有些苦惱地皺眉道,“這第三我好像確實想不出來……哦,那就說說報答吧。皇帝陛下確實對我和南朝使團還算容忍,這一點我確實得謝謝。可你利用我釣了好幾次魚,我在北燕殺叛賊也殺了不少,怎麽也算是報答過你了。”

“最後,我沒那麽多想法,只是想要回家,僅此而已。”

望著一高一低的蕭敬先和越千秋那兩個人,明明知道他們未必是舅甥二人,明明知道越千秋未必是自己的兒子,可皇帝仍然有一種說不出的錯覺。仿佛今日如若錯過,這二人並不會如同南飛的大雁那樣再次北歸,而是從此再不會回來。
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一字一句地說:“好,很好!蕭敬先,你就以為朕只憑這八百兵馬,打不下你這小小一個固安城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