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七十八章 此戰必勝

滿朝諸公,紛紛散去。

許多人帶著無奈,甚至有許多人,心有些發涼。

陛下對巴圖蒙克許諾決鬥,本來就已是很胡鬧的事,堂堂的大明天子,怎麽能做出如此胡鬧的事呢?這一次不只是宮中丟人,整個大明怕也要擡不起頭來。

而更可怕的卻是,這場決鬥若是輸了,後果可想而知,這絕不是開玩笑的事,因為大明不能輸,若是一千驍騎都及不上巴圖蒙克的三百侍衛,又會惹來多大的笑話?而一旦輸了,大明便要交出糧草,而韃靼人可以繼續耀武揚威,雖然這一次後果遠遠及不上土木堡之變,卻也足夠深遠,畢竟大漠之中,尚有不少部族是向大明稱臣的,他們希望得到大明的保護,若在此刻,大明被韃靼人打得滿地找牙,大明的威望何在,這些人還肯向大明稱臣納貢嗎?

有太多太多難以預料的事會有可能發生了,這一切,都建立在輸的基礎上。

葉春秋混雜在人群中,沒有被朱厚照留下來,或許是這個時候,朱厚照也自覺得自己鑄下了大錯,難以面對葉春秋。

葉春秋隨著諸人各自散去,回到了待詔房,待詔房裏,那王翰林還在繪聲繪色地向其他人說起保和殿裏的場景。

“陛下聽了巴圖蒙克的話,頓時震怒,這巴圖蒙克言語如刀,陛下年輕啊……說起來,這場決鬥實在有些荒謬,可是既然陛下開了金口,又能如何?不過話又說回來,這一次我大明出動的乃是一千驍騎,這驍騎在文皇帝的時候,就曾打得蒙古諸部擡不起頭來,有這驍騎營的勇士,應當是不成問題,只是那巴圖蒙克實在可恨得很,他太放肆了,真當我大明無人嗎?等著看吧,驍騎營乃是三大營之一,與神機營、三千營都是不可小覷的大明精銳,何況又是以眾擊寡,依著我看哪,勝算是極大的。”

其實許多待詔翰林都頗為年輕,一聽到這種事,雖是口裏說朝廷怎可如此,這樣很不好,可是心裏卻都來了興趣,甚至帶上了幾分熱血。

這韃靼人屢犯邊境,讓朝廷叫苦不叠,現在有了可教訓韃靼人的機會,一個個道;“驍騎營自要痛擊韃靼人的,這些韃靼人不知好歹,必敗無疑。”

“驕兵必敗也,這韃靼國主自以為得計,竟悍然向我大明挑釁,這一次,非要給他們一點厲害看看不可。”

“誠如是也,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,韃靼人……”

他們正在熱切地討論著,連公務都落下了,一個個高談闊論,表面上是痛心疾首,卻都是個個振奮,語氣激動。

當他們看到葉春秋進來,鄭侍學便朝葉春秋招手道:“葉修撰來得正好,你是練兵的,這事兒,你最知曉了。”

葉春秋見許多人的臉上洋溢著快意和激昂之色,不禁有些無語,卻還是上前,朝鄭侍學行禮。

一旁的同僚便都笑了起來,七嘴八舌地道:“是啊,葉修撰,你來說說看,咱們驍騎營是不是能痛擊韃靼人?”

“葉修撰最懂兵略,我等皆是服氣的,這事兒啊,問葉修撰準沒錯。”

“葉修撰,你來給我們說說看……”

葉春秋的心情其實不是很好,看著一個個興奮的面容,其實這種感受,他很能理解,每一個人都不免對自己更自信一些,他們終究只是翰林,不是那些高閣中深知國家弊病的袞袞諸公。

葉春秋雖有無奈,卻還是道:“不知諸位想聽真話還是假話。”

然後待詔房裏的人都沉默了。

葉春秋這樣說,如此語境之下,意思十分明顯。

不少人面露尷尬,鄭侍學忙是圓場道:“怎麽,葉修撰對驍騎營沒有信心嗎?”

葉春秋真的不想糊弄人,雖然明知他們一個個滿臉帶著期待,卻還是嘆口氣道:“下官以為,無論是決勝也好,是沙場交鋒也罷,總要先慮敗為宜。”

這句話雖然已經十分委婉,卻還是給許多人當頭潑了一盆涼水,把大家心裏的熱血和激昂都一下子潑了個幹凈,甚至可能有人暗暗責怪起葉春秋的烏鴉嘴。

於是眾人一下子沒了聊下去的興致,便默默地各自散去了。

鄭侍學只是朝著葉春秋搖頭,不禁道:“葉修撰啊,我知你說的也很有道理,只是……何故要冷大家的心呢?哎……”

葉春秋朝他作揖道:“下官失言。”

葉春秋沒有再說什麽,也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案牘,假裝辦自己的公務,心頭卻是波濤洶湧。

這場決鬥,顯然不是開玩笑的,絕不只是娛樂和欣賞這樣簡單,這事關的,可能是韃靼人的實力升漲,也關系到的是大明的臉面和威望。

一旦輸了,就不堪設想,可是葉春秋卻對此不報太大的期望。

他心中郁郁,思愁之下不禁失笑,自己似乎有些過於憂國憂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