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二章 天大的誤會

葉春秋看著那首靜靜地停泊於暮色下的船,心裏莫名有著淡淡的惆悵。

那個師兄,只怕現在已經上船了吧,即將要離家千裏之外,開始他新的流放生涯,卻也不知此刻他是什麽心情。

這位師兄的事跡,葉春秋已經琢磨過不少時間,大抵得出來的結論就是,如果一個人不去作死,他就不會死,可話又說回來,不是因為他的作死,只怕未來的他,也不會有歷史上那般超凡的成就。

等到天色放亮一些,輕舟已經離了棧橋,此時天色亮堂了一些,葉春秋看到粼粼的河水之中,那舟船已是徐徐的流淌於河面,穿梭過兩岸的楊柳還有楊柳下的葉春秋,朝著那霧色更濃的方向而去。

葉春秋籲了口氣,搖搖頭,正待要走,卻見一輛馬車已自棧橋處來,馬車停下,車簾打開,卻是露出王小姐的俏臉,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,想必方才與兄長的離別觸動了她的心事,她見了葉春秋,不禁愕然:“春秋來送兄長,為何不去送幾句話,何故站在這裏?”

葉春秋抿嘴,先是作揖:“見過師姐。”據說這位師姐,也不過比自己大一歲而已,一口一個師姐,有些怪怪的。

葉春秋接著道:“目送即好。”

王小姐抿抿嘴,沒有說什麽,只是眼眶依舊通紅,道:“上次見你在畫舫,你是讀書人,舉業未成,少耽於玩樂才好,這件事我沒有向家父說,若是說了,家父會對你失望的。”

呃……

葉春秋頭皮有些硬,想要解釋,王小姐卻很善解人意的嫣然一笑:“自然,你年紀輕,偶爾去……嗯……喝喝花酒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,我自然不敢多說什麽,可是……”

葉春秋忙道:“師姐,不是這樣的。”

王小姐依舊很體諒的樣子:“呀,真的無妨的,我只是隨口一說,我見許多讀書人都去,並沒有苛責你的意思,嗯,少年風流嘛,否則那人生若只如初見,如何作的出?就如那柳永一樣,若沒有一些……一些……嗯……怎麽會有多情自古傷離別、更那堪冷落清秋節呢?詩詞之道,我只略通一些……嗯……”越說,王小姐越是不知該說什麽好,又怕葉春秋說什麽,更覺得尷尬,只恨自己方才與兄長別離,神魂顛倒,竟是把那心照不宣的事說破。

葉春秋要淚流滿面,師姐,我不是柳永那個大嫖客啊:“師姐,你聽我解釋。”

王小姐很尷尬,慌亂的撫了額前的亂發,那雙水汪汪的眸子,仿佛都要被晨風吹皺了,貝齒一開:“呀……這些話,不該說的,不必解釋,其實我都懂,只是會試將近,不過半年光景,只願你能好好用功。”

忙是放下車簾子,心口還在噗嗤噗嗤的直跳,很惱恨自己竟是說出畫舫的事,結果越說越亂,更怕葉春秋開口,說出更尷尬的事來,哎呀,這兒留不得了,還是走吧,便囑咐車夫打道回府。

馬車走的很急,葉春秋恨不得追著馬車喊:“其實並不是這樣……”可惜……那馬車已是沖破了晨霧,呼嘯而去。

葉春秋楞楞的看著那車馬走遠,最後摸摸鼻子,心裏嘆息,似乎追著一個女孩子說自己是個正經的男人,也是很不妥的事,可是被人‘冤枉’,又難免心裏不忿,若是嫖了,被人戳破,那倒也罷了,偏偏自己守身如玉啊。

只是心裏又急迫的想要解釋,也不知是為什麽,明明別人怎麽看待自己,自己都不在乎的。

於是王小姐的一顰一笑浮現腦海,葉春秋嚇了一跳,這個影子揮之不去,即便強迫自己不去想,依舊還能浮出淡淡的影子。

莫不是自己鐘情了這位師姐吧。

葉春秋眼眸微微眯起來,嘴角露出一丁點微笑,師姐也很好,而且……肥水不流外人田,只是……自己和她畢竟身份懸殊了一些,好吧,排除雜念,先中試再說。

葉春秋漫無目的的走著,悵然若失。

……

正德四年十一月二十一。

窗外已是下起了大雪,王家的書閣裏炭盆已是熄了,那溫暖的氣息漸漸一掃而空,閣外的寒冽並非書閣的門墻能夠抵抗,很快便侵入其中,葉春秋只穿著裏衣,外頭罩著一件青布的綿杉,他小心翼翼的攤著紙,摹著王華的行書,此時他過於專注,忘記了那熄滅的銅盆中炭火留下的灰燼,也忘記了窗外的柳絮般的飛雪,目光只專注著王華的手跡,一絲一毫的神韻,都印入了他的眼簾,他提著狼毫筆,手腕徐徐轉動,接著一行蒼勁的小字便浮在紙上。

王靜初則穿著一件小襖子,沒有穿長裙的她,顯得更加嬌小一些,她踩著留有殘血的鹿皮小靴進來,見到炭盆中的余燼,不禁皺眉,口裏呵著白氣,一面道:“香蘭,為何不添一些碳進去,炭火都已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