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困龍也有上天時(第2/2頁)

“原來如此!”

夏潯恍然大悟,蕭千月在北平制造燕王要反的謠言,玉玨便在南京行事了,兩人一南一北,互相呼應,原來這都是錦衣衛搞出的把戲。燕王剛剛回京,這首歌謠如果聽在有心人耳中,稍一分析,便能明了其中之意,皇上豈能不泛殺機?

這就是了,難怪在那些信誓旦旦地說燕王久蓄異志的故事裏頭,一邊說燕王如何裝瘋賣傻隱瞞反意,如何在王府私造兵器,為了掩飾還買些雞鵝來掩飾打造兵器時的聲響,一邊又說燕王在南京大造輿論,制造自己將成為真命天子的形象,兩者之間仔細品味,有些自相矛盾。原來是因為朱棣不肯君要臣死臣便死,太不符合儒家正統的價值觀念,被那些筆杆子們愣是顛倒黑白,惡意曲解了。

與安王朱楹同車而行的朱棣也聽見了歌聲,開始他並未在意,只覺這首童謠遣詞造句倒還文雅,不似一般的俚語兒歌般粗俗,細細品來,還頗有幾分意境和哲理,鳥兒棲息於枝頭、覓食於草叢,悠遊自在,然而人若逐之,則必高飛,高飛……

朱棣品咂了一番,突然臉色大變:“莫逐燕,逐燕必高飛,高飛上帝畿!這到底是甚麽意思,只是一句描述鳥兒覓食、人捉鳥兒的童謠麽?俺剛剛踏足京師,街頭便有這樣的歌謠出現,一旦被有心人利用,皇上那裏……”

朱棣怵然而驚,再向人群中看去,那瘋道人已不知去向了,朱棣的掌心已沁出汗來,但是片刻的驚慌之後,他便迅速冷靜下來:“此番回京,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,那幾個狗賊不使手段才奇怪了。管你用些什麽手段,任你明槍暗箭,俺朱棣自有一定之規,盡管放馬過來吧!”

朱棣思忖已定,嘴角慢慢綻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。

※※※

“皇兄,早朝已過,咱們今日來不及見駕了,這便去東耳房歇著麽?”

依著規矩,朱棣要先和建文帝敘君臣之禮,然後才能敘叔侄之情,因此,他應該先以藩王身份入朝見駕,因為今天已經過了早朝,他雖在京中也有自己的府邸,今日卻是不能回去的,得去奉天門外東直門的耳房裏暫住,候著明天一早臨朝見駕之後,才得自由。

朱棣沉聲道:“不,先不入皇城,在城裏走一走吧,我想看看金陵,一別多年了啊。”

安王有些詫異,可他一個十六歲的少年,哪有什麽主見,一聽這位貌相威嚴一如乃父,叫他看著就有些畏懼的兄長吩咐了,連忙答應一聲,儀仗便繞著金陵內城,在南京城裏遊走起來。

這一番遊走,許多市民聞訊趕來觀燕王入城,熙熙攘攘、好不熱鬧。等到最繁華熱鬧的城區都走遍了,已圍著皇城繞了半圈,朱棣突然吩咐:“自朝陽門出去,登鐘山,為兄要先去孝陵祭掃先帝陵寢。”

“皇兄……”

安王沒想到燕王突然做出這個決定,這個行程可不在皇上的囑咐之中,不免有些猶豫起來。

“嗯?”

朱棣冷冷地掃了他一眼,朱棣的相貌與朱元璋相似,本來那方面濃眉,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,他久在邊關,飽經磨礪,不但有一種天皇貴胄的威儀,更具一種百戰沙場的殺氣,安王好似一只安樂窩裏養大的金絲雀,哪見過這般氣度,被他冷冷一瞥,心裏慌起來,忙不叠便應道:“啊!好,好好,我們去孝陵。”

夏潯跟著燕王的車駕走了一陣,以為燕王該去皇城內暫住候駕了,正欲撥馬趕回錦衣衛衙門向羅大人覆命,忽地見燕王儀仗居然向朝陽門而去,一打聽,居然是要去祭掃先帝陵寢,夏潯不禁有些意外。

他職位低微,上一次朱元璋出殯,他沒有機會隨行,想起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老人,夏潯心中也不禁生起一絲感傷:“燕王既要祭掃先帝陵寢,不如我也去一趟吧,拜一拜這位驅逐韃虜,復我漢室江山的帝王!”

夏潯一提馬韁,便也隨著燕王的儀仗出朝陽門,往鐘山孝陵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