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8章 重見天日(第2/3頁)

那青年先是有些茫然,等看到身邊那年輕人對自己拼命點頭,他方才意識到了幾分眼下的狀況,當即緊緊咬住了牙關,竟沒有再出聲呻吟。隨著兩個軍士過來,小心翼翼地把他擡了出去,杜士儀見身邊只剩下了那個年輕人,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:“好了,不用擔心你的朋友。季明,跟我出去吧。”

聽到杜士儀這一聲稱呼,那年輕人登時大吃一驚,隨即不可思議地問道:“杜大帥怎麽知道我的名字?”

“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,還知道你是常山顏使君的兒子。”杜士儀見顏季明衣不蔽體形容狼狽,卻還能勉強站起身來,他便解下身上的披風裹在了其身上,這才說道,“我和你叔父顏真卿是師兄弟,你父親也就是我兄長,以後就叫我一聲杜叔父吧。父親英雄兒好漢,你不愧是顏家子弟,在叛軍面前也不曾屈膝。走吧,和我一塊出去,夜晚就要過去,天就快亮了,出去看一看這鄴郡的黎明!”

顏季明只覺得心頭滾燙,情不自禁地拉緊了身上那一襲大氅,用力點了點頭:“是,杜叔父。”

新的一天黎明來臨時,一輛輛車方才載著那些傷勢較輕,可以挪動的人回到了鄴郡太守府。這些人當中,有臨危受命被李隆基丟了一大堆亂七八糟官職,手底下卻沒幾個兵的各郡防禦使,也有戰敗被俘的武將,更多的是河北各郡主官之子。他們能夠有幸逃脫魔手,還是因為安陽城破實在太過突然,李歸仁只來得及命令自己幾個心腹前往滅口,卻不想這幾人也害怕動作太慢被唐軍抓住,竟是丟下這麽一堆人自己溜了,其中有人倒黴地撞到了孫孝哲手中。

然而,他們是幸運的,卻有很多人沒有他們那麽幸運,或瘐死在洛陽,或死在了顛沛流離被叛軍裹挾逃命的路上。

這些話,都是顏季明在杜士儀面前說的。他在被救出來的人當中算得上傷輕的,都是些皮肉外傷。最初落入安祿山手中的官員子弟那些人質中,還有更小的,只有十幾歲的少年。這些人不是經不起叛軍的折磨死在了洛陽,就是死在了路上,活下來的少年只有寥寥數人。說到這些事,即使是昂藏男子漢,顏季明也忍不住淚流滿面。直到察覺到有人伸手按住了自己不停抽動的肩膀,他方才醒悟到自己的失態。

“杜叔父……”

“男兒有淚不輕彈,只緣未到傷心處。”杜士儀體諒地點了點頭,這才開口說道,“懷恩已經領安北兵馬去救常山,你父親他們一定會平安無事。對了,袁長史的兒子叫什麽名字?”

“子穆名伯旻,之前一直都是他在照顧我,也是為了我,他才挨了叛軍一頓鞭子,否則絕不會落得這般地步!”

見顏季明又自責又愧疚,杜士儀沒有安慰他,而是開口說道:“那你就擔起應負的責任來,好好照顧他。還有其他那些和你們一起被解救出來的人。驟然脫困,心境大變,除了身上的傷痛,精神上的傷痛同樣需要時間慢慢紓解,你也是一樣。你不用和我說什麽上陣殺敵的話,要殺敵,如今有的是將士,還用不著未經沙場的你親自上!你既然叫我一聲杜叔父,那就聽我的!”

該說的話全都被杜士儀說完了,顏季明頓時啞然。他無奈地點了點頭,起身要告退的時候,他方才突然轉過身來,沖著杜士儀深深一揖:“杜叔父,我不謝你救我,卻要謝你救了河北乃至於天下眾多百姓!”

杜士儀笑了笑,目送顏季明出了書齋之後,他方才緩緩站起身來。這一場席卷河北道、河南道、都畿道,一度蔓延到關中的戰事,如今確實收拾得遠比原本歷史軌跡中的那場兵災更快,可即便如此,仍然是赤地千裏,生靈塗炭。始作俑者之一的安祿山已經死了,其麾下文武死的死,降的降,如果仆固懷恩和河東兵馬配合妥當,常山那邊能夠支撐到那時候,有六成以上的把握能夠打蔡希德一個措手不及。

而最後一關,只在幽州的史思明!希望張興能夠如他所願,打下居庸關後,備好那些攻城利器!

“元帥,末將奉命來見。”

杜士儀吩咐了一聲進來,見李明駿大步而入,他沖著其微微頷首後,便示意其來到地圖邊。因為沙盤至今還沒有從愁思岡上的臨時帥帳搬過來,他只能用這樣一幅命牙兵隨身攜帶的地圖作為替代。他將手在東北面一處重重一點,見李明駿立刻流露出了異常凝重的表情,他方才低聲說出了一句話。

“希逸如今雖占有北平郡和柳城郡,但範陽、漁陽、密雲三郡互為犄角,遲遲難下,而契丹之地,據說夷離菫耶律泥禮號召大部抵抗都播大軍,故而懷義可汗雖勢如破竹,卻不能冒著腹背受敵的危險立刻南下。你在平盧生活多年,所以,我希望你能夠回去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