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有朋在側解千愁(第2/3頁)

“我……”想想自己昨晚到今天的憋屈,咀嚼著杜士儀這兩句贈語,崔儉玄突然覺得心情豁然開朗,緊捏著酒杯深深吸了一口氣便仰脖子一飲而盡。亮了杯底之後,他就咧開嘴道,“老是要你想辦法勸我,你說得沒錯,我老是別人說一句就高興就生氣,耳根子太經不住話了!我自做我自己的,別人怎麽說和我何幹?只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就夠了,從今往後,該聽的我就聽,不該聽的我只當耳邊風!”

盡管崔儉玄曲解了部分意思,但杜士儀眼下只要人不鉆牛角尖就行了,莞爾一笑就回席坐下,卻是輕輕一拍手。

只聽外間突然篳篥一響,繼而就是琵琶鐃鈸鑼鼓,隨著這鏗鏘有力極有力度的曲樂,一個人影從堂外一躍而入,一時順著曲聲急旋不停。燭火照耀下,她身上的蹀躞帶隨著轉速快慢四下飛舞,裙袂紛飛流光溢彩,恰是讓人目光流連不願移開。尤其毫無準備的崔儉玄,一下子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登場和胡旋舞姬給吸引住了。然而,當耳邊傳來了一聲琵琶弦響時,他的注意力立刻移到了另一個方向,看清是杜士儀怡然自得地奏響了琵琶,他立刻愣住了。

杜十三娘只聽杜士儀說今夜會安排些驚喜,可門上都沒和她知會一聲,這胡旋舞姬和外頭那樂班便飄然而至,她心中一時又是驚訝又是懊惱。可那舞姬明眸皓齒笑意盈盈,舞姿又輕盈而俏麗,她不禁一邊看,一邊琢磨自己除了琴和琵琶,是不是也該去學些適合自己的舞。就在她那思緒飄飛到了極遠處時,便只聽外頭傳來了一個爽朗的笑聲,直到這時候她方才恍然醒悟到,這曲樂和胡旋舞都已經停了。

“崔十一郎,要不是杜十九郎特意來求我幫個忙,這南市胡姬酒肆最有名的龜茲舞娘,可沒那麽容易請來!”

姜度昂首登堂,身後隨侍的兩個婢女一個為他張羅坐具,一個在他面前安放了另一具食案,這才垂手退出。這時候,杜士儀方才舉杯相敬道:“一時半會想不到別人,只能勞煩姜四郎了。誰讓崔十一說鬧別扭就鬧別扭,我可不想好好的慶功宴突然變得沒了氣氛。”

“崔十一,你好福氣。”見杜士儀先幹為敬,姜度二話不說也斟滿酒喝了個幹凈,這才看著崔儉玄道,“只不過你這縣試既然考完了,馬球賽這邊你可缺席好幾天了。竇十郎是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,再這麽下去這事情都快成我一個人的獨角戲了!”

“幹就幹,橫豎八月才是府試,我又不用臨時抱佛腳!”

崔儉玄想起崔泰之對自己那不務正業的評價,心裏就生氣,當即重重一巴掌拍在食案上:“這兩項賽事,預選都只剩下沒兩場了,即將進入了最精彩紛呈的時候,但接下來天氣太熱,容易讓人沒有觀賞的心情,再加上之前的預選場地太過逼仄,我之前讓人在空地最多的南城寧人坊找到一塊開闊的馬球場,四周又有蔭涼,正適合大量人流觀戰。明日我們三個碰一下頭,商議一下到時候拈鬮等等……”

杜士儀見崔儉玄對姜度侃侃而談,半點沒有此前受挫的影子,他不禁暗自點頭。一旁的杜十三娘自也是心中高興,等見著崔儉玄一面喝酒,一面滔滔不絕說著心裏那些打算,最後勁頭和酒意全都上來了,突然興致勃勃要下場舞劍,她更是連忙叫了婢女進來挪開食案騰出地方。當他仗劍擺開架勢,突然翻動手腕舞將起來之際,她更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一團漸漸凝練的銀光。

而姜度卻已經是從自己原本的位子上離開,悄悄緊挨著杜士儀坐了。見那邊一雙男女一個舞得淋漓盡致,一個看得眼露異彩,他不禁嘿然一笑,低聲說道:“杜十九,那天端午節的風波你可還記得?人人都贊陛下寬仁,賜宮人於信臣,成就良緣,卻不知道宮中因此而杖死了數人。據我從阿娘那裏聽到的,詩箋的字跡仿若皇後親筆。”

盡管姜度沒有明著說,但這已經相當於點破了。杜士儀怎都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般奇峰叠起,暗嘆幸好自己撇清得快。看了一眼一時劍勢矯若遊龍的崔儉玄,他便無奈苦笑道:“真沒想到竟會如此復雜。那些詭譎多變的事情,能躲多遠躲多遠,姜四郎以為然否?”

“我就想躲,否則我怎會跟著崔十一郎搗鼓這馬球賽?好歹比摻和宮中事情來得愜意。”姜度輕輕一聳肩,隨即苦笑道,“可惜我家阿爺阿娘又不聽我的。我就是提醒你一聲,我只管及時行樂,日子能過得輕松愉快就行了,可懶得摻和這些……不說了,不能讓崔十一郎這家夥專美於前,且看我和他同舞!”

眼見姜度出去不知道打哪兒找來又一把劍器,與其說同舞,還不如說是下場和崔儉玄乒乒乓乓亂打一氣,杜士儀不禁為之莞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