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8章 互相理解

李儒裹緊了皮裘,出了門,上了車,駛離鏡湖。

這些天他一直住在鏡湖。襄陽城是軍事要塞,每天都要操練,天不亮就擊鼓,夜裏還要鳴角,雖是一座城,其實和軍營沒什麽兩樣。李儒身體不好,受不得驚擾,就借住在龐家的鏡湖,等孫策來鏡湖時見面細談。但孫策最近一直沒來,李儒等得心焦,卻又不好主動去找孫策,只好耐著性子等。今天龐林奉命來請,他多少有些意外,卻不敢怠慢,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門。

過了白馬陂,沿著襄陽水北行,不過數百步,前面就熱鬧起來,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,一邊走一邊閑聊,帶著幾分義憤。李儒聽了幾句,驚訝的發現這些人談論的竟是孫策要出征的事,不免有些驚訝。

“吳王要出征?”

龐林默默地點點頭,卻不多說。李儒也知道這個少年為人穩重,不愛說話,對他還有一些成見,自覺地沒有再問。反正見了孫策就會知道。

過了峴山,在鴨湖南岸,馬車折向東,趕往南門。李儒從車窗裏遠遠看了一眼,見遠處的襄陽西門外人頭攢動,就連路邊的樹上都有不少人影,想必是看熱鬧的百姓太多,路邊站不下,只好上樹。凝神細聽,隱約還能聽到大軍行進時的戰鼓聲。

從南門進了城,街道上比較安靜,看不出太多的異樣,但城西方向的戰鼓聲卻越來越清晰,進衙城時,一隊騎士正從門前經過,李儒只得停了一會,等他們過去才入城。從戰旗可以認出這些騎士是孫策的義從營,準確地說是由典韋統領的武猛營。他們一直跟著孫策,很少單獨行動。他們出征,進一步證明孫策將離開襄陽,有所行動。

李儒心中不安。他在鏡湖住得安逸,卻漏過了重要的情報,發生了大事而不知情,實是失職。

進了衙城,來到官府,下了車,走進中庭,李儒一眼看到了孫策。孫策站在廊下,正與孫翊說話,見李儒進來,孫策點頭致意,拍了拍孫翊的肩膀,又交待了兩句。孫翊躬身領命,轉身離開,經過李儒面前時他停下來行了個禮。李儒欠身還禮。他很喜歡這個剛剛成親的十六歲少年,相貌、舉止都肖似孫策,卻不像孫策心機深沉,讓人捉摸不透。

孫策身披戰甲,笑容滿面地看著李儒,身後站著抱著頭盔的郭武,一副即將遠行的模樣。

李儒上前行禮。孫策還禮,伸手虛扶李儒上堂。“先生在鏡湖住得可好?這些天軍務繁忙,未能面聆教誨,還請先生見諒。”

“大王客氣了,老朽豈敢。”李儒強笑道:“大王這是要出征嗎?”

“是啊,邊境不寧,我要出去走一圈。臨行之前,請先生來,有些事要交待一下,免得先生擔心。”

李儒頓時精神起來。他已經來了兩個多月,一點成果也沒有,正在愁賈詡若來信問起,不好交待。如今孫策主動提及,他自然求之不得。

“賈文和最近沒書信來吧?”

“沒有。”李儒也覺得挺奇怪的。以前每隔幾天就能收到賈詡的消息,最近大半個月卻什麽消息也沒有,實在有些詭異。

孫策招招手,楊儀取來一份公文,遞給孫策,孫策在手裏拈了拈,探身放在李儒面前。李儒不解,打開看了看,臉頰頓時抽了兩下。這是一份朝廷詔書。朝廷將大閱兵馬,不僅要校閱三輔,還要召集涼州的騎兵參與。聯想到孫策說的邊境不寧,李儒再笨也知道他在幹什麽,何況他一點也不笨。

孫策擔心的敵人不是朝廷的大軍。武關在孫策的手中,朝廷想經由武關入南陽絕非易事。相反倒是弘農的西涼軍更有可能威脅南陽或者洛陽。孫策北上,是為了防備西涼軍,他擔心賈詡有變。

“大王是擔心文和收到詔書,會變卦?大王多慮了,文和……”

孫策笑著擺擺手,打斷了李儒。他神情從容,眼神卻有些淡淡的戲謔。“如今的朝廷是涼州人的天下,賈文和身為涼州人,不可能無動於衷。如果他選擇支持朝廷,我是可以理解的。先生也不必介懷,人生事,十有八九不如意。”

孫策越是說得淡然,李儒越是不安。賈詡很聰明,但他卻對孫策不夠了解,至少不如孫策對他的了解。如果是君臣,這未必是壞事,可是作為對手,賈詡就很吃虧。他不僅無法準確把握孫策的思路,也無法準確評估孫策的實力,誤判在所難免。

當初還是應該堅持讓賈詡本人來一趟,讓他親眼看看南陽的形勢。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,不親眼看一看,有些事的確很難相信。這一路走來,讓他意外的事太多了。

李儒略作思索,當機立斷。“我能否與大王同行?”

孫策一點也不意外。“當然可以,只要先生不覺得辛苦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