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7章 藝術的沖突和結合

一老一少,坐在飯店靠窗的桌子旁,有史以來,第一次面對面坐著,心平氣和地探討小說藝術與影視藝術的沖突和結合。

箭在弦上,到了關鍵時刻,兩人都不再慪氣。

“李導,這部戲對你來說很重要,對我來說,也很重要。”陳子昂推心置腹:“我還有幾部武俠小說可以改編,這才第一部。”

李隆基嘆氣:“我知道,大家盡量做到最好吧,你提的意見,我都會考慮。”

陳子昂對這老人家愈發欽佩,這是搞藝術的態度,值得尊敬。

“影視作品不但要忠於原作,還要超越原作,拍出字裏行間的東西。我知道李導你想讓影視作品進行獨到的思考,闡發字裏行間未被發掘的思想,填補字裏行間的空白。我想說的是,《笑傲江湖》的真正主題是一統江湖的權力世界與自由的心靈世界之間的沖突,是對所謂傳統的‘正義觀念’的顛覆。”陳子昂說道。

李隆基聽得有些出神,有些懊惱當初沒這樣坐下來認真跟陳子昂探討。

原著作者分出那麽多精力來跟自己探討,結果自己帶有成見,幾乎談不到一塊。

真正開拍後才放下成見,李隆基很自責,還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。

“你繼續說,要拍兩個月,還來得及,或許我對作品的理解還不夠,沒捕捉到精髓。這本小說這麽火,我早就知道它有自己的獨到之處,只是一時氣糊塗了,沒能靜下心來跟你請教。”李隆基慚愧道。

陳子昂也不在意,點頭正想繼續說,宴會結束時離去的李秋婷去而復返。

“你房間鑰匙給下,我進去跑步。”李秋婷也不避嫌,當李隆基的面就問陳子昂要他房間的鑰匙。

陳子昂和李秋婷兩人,現在熟得不得了,已經屬於男女閨蜜範疇。

李隆基有些無語,現在的年輕男女啊,奔放到他這個老人家懷疑人生。

也不怪一些把持劇組權力的高層喜歡搞潛規則,不自愛的藝人太多。

陳子昂怕李隆基想歪,連忙對李隆基解釋道:“我比較喜歡鍛煉,入住酒店房間後,買了個跑步機,秋婷姐這兩天蹭我的跑步機蹭上癮了。”

李秋婷朝陳子昂翻白眼,覺得陳子昂多此一舉,不解釋李隆基可能都不會想那麽多,這一解釋,越描越黑。

劇組裏俊男靚女很多,比起一些群體,裏面更容易出現胡亂滾床單的事發生。

畢竟男的喜歡美女,女的喜歡帥哥。

這麽一群俊男靚女聚一塊……

李秋婷不在意那些無中生有的八卦,因為她已經習慣了。

陳子昂卻還沒有,尤其女朋友家裏勢力通天,他不敢鬧緋聞啊。

至少他絕對不能自己去拿緋聞來炒作,賺人氣。

“秋婷姐,你來了正好,坐下來跟我們一起聊聊。”最後,陳子昂沒給李秋婷鑰匙,讓她坐下來。

李秋婷知道陳子昂是“妻管嚴”,只得坐下來,愈發覺得將來嫁人,不能找婆家太厲害的,免得在家裏沒話語權。

等李秋婷坐下來後,陳子昂才回到正題,對李隆基說道:“《笑傲江湖》裏,對傳統倫理的摒棄,必然充滿矛盾和困惑,這番掙紮主要體現在令狐沖身上,他難以適應權力世界的紛爭,而身處自由的心靈世界又難免寂寞孤單,無常中他牽起了任盈盈的手,相攜走天涯,退隱江湖。”

李秋婷本來覺得沒什麽興趣聽陳子昂和李隆基聊天,聽到這,眼睛一亮。

這種調調,她喜歡。

陳子昂繼續說著:“蛻變的過程中,令狐沖一直在追問,追問自己,追問方證大師,追問莫大先生。從思過崖面壁到被逐出師門,從師父原形畢露到殺東方不敗,令狐沖逐漸明白了權欲可以泯滅人性,也懂得了正邪之分有時並不那麽明晰,並最終做到了‘唯大英雄能本色,是真名士自風流’。在此之前,他甚至無法面對任盈盈,任盈盈更是如此,正邪之分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最大障礙。當令狐沖做了恒山派的掌門時,盈盈獨自撫琴流淚;當令狐沖誓死不入魔教,任盈盈送別他時,山霧彌漫,二人卻似隔了千萬重山,只能兩兩相望;當這一對璧人相聚在恒山絕頂,令狐沖仍不了解自己曾與魔教仇深似海,又怎麽愛上了魔教教主的女兒?”

李隆基聽得出神。

李秋婷也聽得有些一愣一愣的,好像有點不是滋味。

“說什麽‘笑傲江湖’,結局不禁悲從中來。曲洋、劉正風稱的上笑傲江湖、不受俗世羈絆了,但這笑傲是以生命為代價的;令狐沖稱得上笑傲江湖了,但這笑中有淚、傲裏含悲。視為親娘的寧中則死了,青梅竹馬的小師妹死了,自己言聽計從的師父不得不親手殺之,精神家園——華山派也早已不復存在。這位少俠心中定是傷痕累累,這傷痕不是與他合奏《笑傲江湖》的任盈盈所能撫慰的。我們不僅要表現男人的掙紮,也要表現女人的困惑,證實了那句‘都說女人天生愛做夢’。嶽靈珊死的時候仍對刺死他的夫君抱有幻想;寧中則更是善良到呆傻的地步,屢屢上嶽不群的當,為了不讓她對丈夫的幻想破滅,寧肯自殺。這苦命的母女倆都死在玉女雌雄劍下。這劍即為她們心中的夢……”陳子昂向李隆基和李秋婷娓娓道出《笑傲江湖》的主旨和意境。